T台上的艰难起步

　　如今，欣赏一场精彩的时装表演，在大中城市已经是一种很平常的视觉享受，时装模特常常在综艺演出、甚至在大型商场T台上走秀，时装表演艺术也早已成为许多大专院校的热门专业，成为众多俊男靓女向往的职业。可是，在30年前，这一切都是难以想象的。

　　新中国第一场时装表演的记录，是由法国著名设计师皮尔·卡丹创造的。1979年3月10日，皮尔·卡丹携8名法国模特和4名日本模特在北京民族文化宫举行了一场时装表演“内部观摩会”。观摩者仅限于外贸界与服装界的官员和技术人员，并须经审查为“思想素质过硬”，现场对号入座，而且记录姓名……简直如入禁区。是啊，30年前，奇装异服一直是“资产阶级生活方式”的标志。

　　随后，皮尔·卡丹在上海的两场演出，也同样引起了轰动。看完表演后，生性豪爽的上海市服装公司经理张成林激动之情久久不能消退：“这种立体宣传太好了，我们也来搞一支！”他这样说其实也并非突发奇想，上海市服装公司当时是全国最大的服装专业企业，设计实力雄厚，外贸内销均属全国之首，这种开创性的工作舍我其谁？几天后，组建模特队的方案就送到了上级领导的案头。此后不久，我奉调到上海市服装公司工作，因而有幸见证了新中国第一支时装模特队的成立和发展。

　　冲破樊篱的创新总是艰难的。几经周折之后，上海市服装公司服装表演队终于在1980年11月成立了。从名称上就能看出当时突破思想束缚的艰难——不叫“时装”叫“服装”，不称“模特”称“表演”，还特别强调了业余性质和“服装工人”的身份。于是，首批队员不得不在公司内部遴选，即便如此，仍然阻力重重。第一任队长徐文源走访了60多家服装工厂，悄悄地在3万多名服装工人中挑选队员。当时要求队员做到“四个通”——思想要通，家庭要通，本人要通，朋友要通。即使这样，最终入选的成员，无一例外地还是受到了来自家庭和社会的巨大压力，不少队员都是瞒着家人参加训练的。一开始，在训练中指导老师也不知道国际通行的一字步该怎么走，只得同队员们一起摸索。队员们由于从小到大都没穿过高跟鞋，结果一走就撅屁股，重心拿不稳，脚迈不开步……

　　闭门训练了3个月后，服装表演队举行了首场内部演出，在获得好评的同时，也遇到了意想不到的尴尬。譬如，有一件漂亮的晚礼服，穿上后要露出一只胳膊，还有一根长长的飘带。好不容易说服了一位演员穿着，可演出之前，演员的父母突然跑到后台阻拦，言下之意是“有伤风化”，最后只好对服装临时作了改动。

　　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，上海的这支服装表演队终于获得了进京演出的机会。配合全国五省市服装鞋帽展销会的演出一举轰动北京，甚至被海外媒体称作是中国改革开放的一个象征。1983年5月13日，表演队又应邀登上中南海的舞台，受到了中央领导的赞许和勉励。次年，表演队先后在日本、美国、欧洲的T型台上，展示了中国纺织服装界改革开放后的巨大变化。

　　令人高兴的是，模特表演的一些时装品种很快就成为观众关注的焦点和销售的热点，许多新颖别致的服装款式，也从T型舞台走向市场，走向民间，成为市民喜爱的流行款式。最为重要的是，T台上的演出，唤醒了人们对服饰美的追求，促进了人们在衣着上的观念更新，推动了服装设计乃至纺织服装业的繁荣，也带来了巨大的市场需求和消费升级。

　　近30年来，透过T台，我们可以看到模特表演日渐成熟和服饰日趋时尚的国际化历程，这从一个侧面见证了改革开放使国家日益强盛的历史进程。